Posted by livepine
on 10月 24, 2007
今日霜降。今天嫦娥一号探月飞船升空。今天是在家中的最后一天。
当年看郑文光的小说《飞向人马座》,其中的背景就是中国人即将登陆火星。小说中,离开我们第一次登月已经过去了许多岁月,足以使一个少不更事的孩童,变成华发已生的中年。也许我有生之年真能看到中国人登陆月球,登陆火星,建立基地。这些都是无比壮丽的事业,在这个理想日渐冷却的商业化社会,尤其能激发人们心中的理想主义热情。更何况,这使命来自我的祖国,无论后面有多少政治内幕和来自犬儒主义者的冷嘲热讽,也不能掩盖它本身的激动人心。我更期待,未来能为此贡献一份力量。年华老去,可当年国庆之夜的立志要为神圣的事业而奋斗的少年,此心依然。
这个辉煌的结束仿佛预示着一个激动人心的开始。在家中疗伤整整两个半月,最初的疼痛与煎熬已经变成安逸的生活,渐渐成了习惯。母亲悉心的照料,寝食周详。我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而我们也渐渐地把这种生活当成了习惯。然而终是要走的,终是要离开养伤的暖巢,重新独自飞翔。也许我们都要习惯,没有日日饕餮,没有人来照顾,没有一个寄托希望的生活。改变,很痛苦,但同样是新生活的开始。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愿祖国繁荣富强,愿我的期望终有实现的一天,愿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生活安康。
Posted by livepine
on 10月 23, 2007

郑钧又回来了,带来了《长安 长安》。五年前他高喊着苍天在上,只剩三分之一理想的时候,我正走在走在塞北荒凉的寒冬里,走在冬日清晨江南乡下田埂小路上,思考着我的理想。那时候我有点偏执,有点愤世嫉俗,也有点真诚的幻想。如今,幻想还在,愤怒已经减退,也早已不习惯抱怨和抗议。多年前我那丢失的三分之二理想呢?其实理想从不曾丢失,只要他还在你的心里。就像《美好七十三》中唱道:“任凭世界变幻 / 心中保持良善 / 放歌山水 / 一股清泉”。不要忧伤,学会坚强,做一个中正的行者,一路走下去,理想也渐行渐清晰。
《长安 长安》这首歌,浑透着质朴和淳厚,歌者仿佛是漂泊千年的浪子回到故乡,用最质朴的声音从内心呼唤故乡大地。漂泊者大概注定是忧伤的,只有故乡,才能让他坚强。然而即使生命没有了,灵魂依然要远去,只有那与生俱来的苍凉沉静,一路相随。于是想起了去年在西安的日子,想起了更久远的过去。这座城市,以及西北的荒漠、戈壁、山川、河流,在我心中都是那样苍凉、质朴和沉静。我的远游从这片土地开始,现在又在这里画上了沉重的一笔。是否要继续这样下去?我依旧内心低昂,任世界在身边默默流淌,我仍然想“以梦为马”,去高高的山岗,和更远的远方?且行且珍惜。
长安长安
词曲:郑钧
生命没有了
灵魂他还在
灵魂渐远去
我歌声依然
一路西行一路唱
唱尽了心中的悲凉
我生来忧伤
但你让我坚强
长安 长安
遥望着残缺
昨日的城楼
吼一句秦腔
你热泪纵横
娘亲还守在城门外
妹妹在风雨中等待
她生来忧伤
但我让她坚强
长安 长安
寒夜常梦见
你鹤发童颜
此去几千年
谁将你陪伴
一路西行一路唱
唱尽了心中的悲凉
我生来忧伤
但你让我坚强
长安 长安
Posted by livepine
on 10月 22, 2007
当我再一次回到格尔木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而我已再世为人。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我却是感到相当轻松。虽然经过了一个晚上的煎熬。支离破碎的记忆却让我觉得那恍若是一场刺激的长途跋涉,端不知别人是如何把我从死亡线上拼命抢回。所以我甚至以为不需住院,只要稍微包扎一下便可。当医生查看好病情,认定需要住院治疗后,我竟也自己走着上三楼的病房。脚踏上阶梯的那一刻,浑身巨大的痛苦似乎一下子涌来,我这才意识到周身的皮肤都被牵拉撕扯般剧烈疼痛,两只手竟也变得僵硬,无法发力。我忽然想到许多山难的幸存者,虽然大难不死,但往往严重冻伤以至于截肢。恐惧感一下子上了心头,迈步也立时艰难起来。这是我这辈子上的最难的楼。
事实证明刚进医院的那种良好感觉只是一种幻觉,我的伤情颇为严重。极为幸运的是,我所恐惧的截肢没有发生,因为两只手虽然僵硬但都有感觉──那个晚上风子他们的羽绒服都给了我啊;最初的腰椎、脊椎和脑部CT都显示这些部位正常──后来回到上海再做的CT和磁共振也都确认没有问题。格尔木医院的最初诊断是全身大面积擦伤、左手桡骨骨折和左手冻伤。虽然后来回到上海的诊断比这个严重得多,但好歹都是皮外伤。当我在病房里安顿下来,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一个声音好像在对我说,你活过来了,而且活得挺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母亲是在我住院的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十六日,赶来的。我在电话里告诉她只是擦伤,一个礼拜大概就能好。母亲正好刚到西安,原本这次计划和我在那里汇合,哪知还在火车上便接到了我的电话,一下车便去买了第二天的飞机票。当母亲踏进病房的那一刻,我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也能从那惊愕的呼喊中听出母亲几乎一下子就要哭出来了──我的样子的确很吓人。而那时我已在医院呆了一天多,浑身伤口的溃烂和反复的高烧仿佛在这一刻就可以得到解脱,所有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我真想抱头痛哭。人有了依靠就会增添活下去的勇气,母亲就是那时我最大的依靠。风子他们为母亲安排了住处,仍是在我们住过的假日宾馆。但母亲在格尔木共呆了五天,大约只住了两个晚上。从未住过院的我如今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母亲来帮忙。这五天是我最艰难时刻的开始,而我竟看着母亲一天天瘦下去,心中更是如刀绞一般。
寒梅大夫是在医院里第一个给我帮助的人。出发前我和爱国专程两次到医院请教寒梅大夫高原病防治的各种知识──寒大夫是这方面的专家,只可惜这次她不能随我们一同前去。爱国是医生,主要都是他来请教,而我原本只是来张点见识凑个热闹的,哪里想到最后竟又回到了这医院。寒大夫是高原病的专家,也是青藏高原各种环保活动的积极组织者和参与者。当年风子作为登珠峰的志愿者结识了她,就一直保持良好关系到现在。她是个热心人,得知了我的意外着急地不得了,帮我挂号,安排住院,买来病号穿的睡衣。看到我浑身都是伤口不能盖被子──当时格尔木已经比较冷了──便去定做了一个拱形的架子罩在我身上用来架被子。第一天的时候母亲还没来,看到没人照顾我,她就找了两个藏族乡亲来做护工。后来她要出差早早就走了,我竟也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爱国是个好人,大好人。那个救援的晚上他来回于大本营和C1间联系担架和车辆,已经累得精疲力尽。我住院后他还经常来看我,几乎是天天来。他为我整理好留在C1和大本营的行李,帮扶我去拍X光片,为我买来各种药物减轻痛苦,给我和母亲送早饭午饭(医院没饭供应),直到我们离开的前一天才走。原本他是打算去甘南的,被我这么一搅也没时间成行了。他在走的时候给我发短信“你要坚强些……想想你连鬼门关都过了,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从相识到分开不过十来天,他就像大哥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能有这样的朋友,当真是生死之交。
风子来看过我三次。第一次我大概处在高烧的昏睡中,几乎没啥印象了。第二次是和这次的队友一起来的──好多人,晓慧、黑哥、弘远、毕明夫妇,美凉和台湾的三个队员都来了。黑哥也是个热心人,那时在山上他第一个要求要去救我,尽管后来体力透支先下撤了。弘远是这次队里唯一一个比我小的,后来一直都有联系,他总是问我今后还爬雪山吗?晓慧那个晚上留守大本营,可苦了她了。美凉在那个晚上拼死救我,她本来就话不多,看到我还不错也就放心了。风子第三次来的时候向我和母亲讲述了那个晚上的故事。他讲得很平淡,仿佛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行走,不过在我听来是那样惊心动魄。正如后来他自己在论坛上说,救人,是出于正直的本性,是出于本能。于我,他是伟大的人,我们已经是共生死的兄弟了。户外俱乐部是他的事业,他也就是个“像风一样飘的人”吧,马上就要去新疆慕士塔格峰开始下一次跋涉。
在格尔木的五天,我几乎是天天煎熬着过来的。从前胸到后背都是厚厚的一层痂,总也不见好,却老是压一处破一处,伴随着伤口流脓。母亲刚来的时候医生下了“病重通知”,而我总觉得那好像是“病危通知”。每天几乎都会发高烧,一站起来便没法躺下──身体稍有弯曲那些厚痂便会撕心裂肺般的疼。我几乎每天都在祈祷那些痂能赶快褪去露出完好的皮肤。为了不去压它们,我经常坐在窗台边上就睡去,有时一坐就是一晚上。看着我一日日地痛苦,母亲也日渐憔悴下去。这里的医疗条件实在不能让人放心了,终于她下定决心要回上海──虽然那里远没有这里的低温干燥来得舒服。隔天才有班机,而且是六月份才开通的。幸运的我终于就要回上海了。
Posted by livepine
on 10月 19, 2007
又是重阳。雪山把我留在了家中,虽然临近离开,然而总算不用“独在异乡为异客”。只是不知,倘若人生真的无常,“遍插茱萸少一人”是否要成为家人永远的遗憾。
晚上到世纪公园去看烟火。这场音乐烟花表演本是10月9日为特奥会进行的,哪知台风来袭,就推后到了现在。入秋已经多日,天越发地凉了。世纪公园人工湖边的看台早已是人声鼎沸,瑟瑟秋风竟也少了些凉意。忽然想起小时候同母亲一起去长风公园看自贡灯会的情景,也是这般秋意渐浓,也是这般人群熙攘,满目华彩。多少岁月过去了啊,那一刻却像定格在我脑海中,此时此地触发起来。
礼花燃起,绚丽夺目。开场音乐又是那首Vangelis的”Conquest of Paradise”。很早的时候便为它沉郁而宏大的感觉吸引,最近又在《士兵突击》中听到,同样是悲壮的气氛。现在作为这场烟花的开场白,倒使得整场表演恢宏起来。
虽是人工制造的美丽,但看着那各色的烟火呼啸着升腾而起,在天空中绽开,紧接着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辉,然后如流星般陨落,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瑕。也许只有制造的美丽才能完美,也许只有瞬间的辉煌才最是绚烂。我极喜欢烟花,不仅因为它在视觉上的华美,更因为那巨大的声响和划破天空,遮蔽日月光辉的气势──那分明是全盛时最耀眼的时刻!





于是两种意象在脑中升起。
我在布里斯托尔是不曾见过烟花的,然而侃侃那首忧伤的《那江烟花》却是我当时心情的写照。也许是因为烟花本就是虚构出的美景,我也在彼时彼地幻想着能有灿烂的烟花为我开放。只不过,许多个夜晚我一个人走下公车,穿过灿烂的城市中心,回到黑暗角落的住处──没有人为我披上飞舞的彩霞,没有飘落的烟火拂过她的脸颊,更没有人在意我的哀伤,那时我近乎绝望,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高一那年的国庆,城市里放起了节日的礼花。刚刚经过军训,那是我的黄金岁月。意气风发,充满了幻想与期望,热情与骄傲。我宣称我将忍受清苦和寂寞,将要完成伟大的事业,时代的尖兵不需要慰藉!那一年,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
晚风阵阵,水面反射礼花的光辉,波光粼粼。震耳欲聋的呼啸声把我拉回现实。巨大的华彩在眼前绽放,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这是十月,最好的金秋十月!当一切苦难到了尽头,当一切期待终得如愿,当一切拼搏得到回报,这是个荣光的季节。古龙说,“一个人只要能活着,就是件愉快的事,何况还在继续不断的成长。所以我们得到的每一次教训,都同样值得我们珍惜。都可以使人奋发振作,自强不息。”所以,也就没什么失望、悔恨和痛苦,只有眼前这壮丽的烟花──我分明看到了多年前那些年轻而意气风发的日子。
从此不想再唱悲歌,愿苦难落尽,都如烟花般绚烂。何日良朋快聚,美酒盈樽,当浮三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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